當「找移工顧小孩」成為中產階級的救命稻草,我們是否正在犧牲社會的公平性?

每當傍晚時分,站在幼兒園門口或公園旁,你或許會看見許多推著嬰兒車的身影,那往往不是父母,而是講著外國口音的女性移工。

對於身陷職場與家庭夾殺的台灣雙薪家庭來說,聘請外籍移工似乎是解決「托育地獄」最快速、最直觀的解方。

然而,就在近期政府研議擴大開放家庭聘僱移工,甚至放寬至幼兒及學童家庭的討論聲浪中,我們必須停下來思考:這張看似美好的止痛藥,會不會其實帶有長期的副作用?

這不僅是個別家庭的選擇題,更是一場關於台灣社會未來的價值辯證。

這並非危言聳聽,根據臺大健康政策與管理研究所教授鄭雅文在 2025 年 2 月發表的評論 家庭外傭政策的負面影響:為何過度依賴移工會阻礙社會平等與互助? 指出,台灣目前的照顧體制正走向一個令人擔憂的分岔路口。

文章中引用國際勞工組織(ILO)的報告分析,貧富差距越大的國家,往往越仰賴「家庭工」來填補照顧缺口,例如沙烏地阿拉伯或部分拉丁美洲國家。

反觀日本或歐美國家,則是透過公共部門或正式機構聘用照顧工作者,讓勞動權益與照顧品質同時受到法律保障。

台灣現行的制度,讓家庭照顧移工被排除在《勞基法》之外,這本身就已經建立了一種階層化的勞動體制。

若再將此模式大規模複製到育兒領域,我們恐怕會離「公共化托育」的理想越來越遠,反而跌入高度依賴廉價勞動力的陷阱。

我們之所以對這個議題「有感」,是因為那種無力感太過真實。

許多家長並非不願意支持公共托育,而是公托永遠抽不到、私托費用又高得嚇人。

在這種焦慮下,若政府告訴你「只要花錢就能請人全天候在家幫忙」,這聽起來多麼誘人。

但這正是危機所在。

當有能力的家庭紛紛透過私人聘僱解決問題,社會對於「完善公共托育制度」的集體壓力就會瞬間洩氣。

結果將是:付得起錢的人享有專屬服務,付不起錢的人只能在殘破的公共體系中掙扎,家庭之間的不平等將被無限放大。

更深層的隱憂在於,我們正在教導下一代什麼樣的價值觀?

當家務與照顧工作被視為「可以低薪外包給特定族群」的低階勞動,而非受到尊重的專業工作時,我們是否也在不知不覺中鞏固了歧視與剝削?

我們不能總是期待用「個人的紅利」來填補「制度的虧損」。

開放更多移工進入家庭或許能解燃眉之急,但長遠來看,這可能是一帖毒藥,麻痺了我們改革托育環境的決心。

真正的解方,應該是讓照顧工作回歸專業,無論是本國籍或外國籍,都應享有平等的勞動保障,並由政府承擔起建構完善公共支援體系的責任。

在按下「聘僱」鍵之前,或許我們該問問政府也問問自己:我們想要一個「有錢好辦事」的社會,還是一個讓所有孩子都能在公平制度下被好好照顧的未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