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點,幼兒園教室裡宛如戰場。
有的孩子因為玩累了開始哭鬧,有的孩子因為想家情緒崩潰,教保員一邊安撫,一邊還要緊盯其他孩子的安全,甚至還要分神回覆家長群組的急切詢問。
這是全台灣公立幼兒園每天都在上演的「延長照顧服務」日常。
然而,這份高壓的工作,卻在近期的加薪政策中,再次成為被遺忘的孤兒。
根據葛瑪蘭新聞網在2026年06月20日的報導,教育部日前宣布全面調升高中以下教師鐘點費百分之二十,卻獨漏了幼兒園教保人員。
這起引發全台教育產業工會齊聲抗議的事件,不只是單純的薪資爭議,更掀開了台灣社會長期對「幼教專業」與「情緒勞動」的廉價想像。
攤開現行的制度規定,落差感便顯得格外刺眼。
國小課後照顧的鐘點費調升後,每節課從四百元提高到了四百八十元,換算下來每分鐘大約可達十二元。
但反觀幼兒園的教保人員,執行延長照顧服務時,鐘點費依然死守著每小時四百元的底線,多年來未曾調整。
這意味著,幼教老師每分鐘的勞動價值僅約六點六元,幾乎只有國小教師的一半。
政府為了解決少子化危機,大力推動公幼延長照顧,目前全國開班率已經高達九成。
政策的立意固然良善,確實大大減輕了雙薪家庭的育兒與接送壓力。
但這份便利的背後,卻是建立在第一線教保人員的血汗之上。
同樣都是教育體系的一環,為什麼當政府決定發放紅利時,幼兒園老師總是被劃在紅線之外?
許多人對幼教老師的工作存有誤解,以為幼兒園的課後時光只是單純的「幫忙看小孩」或「陪玩積木」。
事實上,傍晚時分往往是幼兒歷經一整天活動後,身心電量耗盡、情緒最不穩定的「魔鬼時刻」。
在這種狀態下,老師面對的是高達一比十五的高壓師生比。
一個大人要同時處理十五個疲憊幼兒的突發狀況,這不僅需要極高的體力,更需要高度的專注力與專業的情緒引導技巧。
這種隱形的「情緒勞動」,其消耗程度絕對不亞於白天站在講台上教授注音符號或數學公式。
我們之所以對這個議題有感,是因為它赤裸裸地反映了社會對「照顧工作」的貶低。
只要是牽涉到安撫、陪伴等看似具有母職延伸色彩的工作,在現行的勞動體制內,往往就會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無償付出,或者只值得最低廉的對價關係。
當新竹市已經率先宣布調高延長照顧服務鐘點費,成為全國少數改善待遇的地方政府時,更凸顯了中央整體政策的僵化與忽視。
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在最疲憊、最需要安撫的時刻,面對的是一位因為長期低薪與過勞而身心耗竭的老師。
幼兒園老師不該是被迫燃燒熱情的廉價保母,他們是撐起台灣少子化防線的關鍵少數。
制度的調整不僅僅是為了那幾十塊錢的時薪差距,更是國家對幼教專業尊嚴的實質認可。
當我們將國家的未來託付給這群第一線的教保人員時,是不是也該問問自己:這個社會,真的給了他們對等的尊重與保障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