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來接住墜落的他們?從剴剴案社工遭判刑,看台灣社會安全網的「制度性推拖」

想像一下,你每天奔波於最邊緣的脆弱家庭,試圖用微薄的薪水與資源,撐起無數搖搖欲墜的生命。
然而,當悲劇無可挽回地發生時,站在被告席上面對社會怒火與牢獄之災的,卻是你。
這件事之所以值得我們在此刻深究,是因為近日引發全台譁然的剴剴案判決,不僅重創了社工界的士氣,更赤裸裸地掀開了台灣社會安全網底下的千瘡百孔。

根據剴剴案社工遭判刑 工會號召逾500明上街「國家才是兒少權益保證人」的報導指出,台北地院於2024年4月16日(註:依據新聞事件脈絡推定近日判決),依過失致死罪將該名社工判刑2年且不得緩刑。
這是全台首宗社工為個案離世負擔「保證人地位」而遭判刑的案例。
判決一出,隨即引爆基層怒火,各大社工職業工會集結超過上千人走上街頭,前往行政院前發出沈痛的抗議。
工會直指,當社會悲劇發生時,政府往往只會端出「增加人力」、「優化通報」等治標不治本的「政策亮點」。
那些真正導致脆弱家庭深陷泥沼的托育短缺、居住困境與社會救助斷層,卻始終缺乏系統性的盤整與改革。
當制度的破洞深不見底,單憑第一線社工的雙手,究竟能接住多少墜落的重量?

為什麼這場抗爭會讓許多非社工領域的民眾也深感共鳴?
因為它反映了一個極度傾斜的權力結構:當高層的制度失靈時,基層往往成為平息眾怒的代罪羔羊。
在抗議現場,一位年資超過二十年的資深社工泣不成聲地坦言,自己熱愛這份工作,但如今卻害怕被「國家大老闆」當成擋箭牌。
這段話,其實道出了無數台灣勞工的共同心聲。
我們在職場上,是否也曾因為公司政策的失誤,而被迫站在第一線承受客戶的謾罵與法律的究責?
政府將兒少權益的「保證人」重擔,單方面壓在一個沒有公權力、缺乏足夠資源的社工身上,這不僅是不對等的究責,更是一種制度性的怠惰。
社會大眾對於虐童案的憤慨絕對合理,但如果我們只停留在獵巫與情緒發洩,任由公部門把第一線工作人員當作情緒的出口,那麼真正的安全網永遠無法建立。
我們該質疑的是,為什麼一個號稱完善的社會安全網,會需要基層人員用自由甚至生命來填補漏洞?

把一名社工關進監獄,或許能短暫安撫社會的憤怒,但絕對無法阻止下一個悲劇的發生。
國家必須正視自己的責任,主動修補托育、住宅與救助體系的斷裂,而不是在憾事發生後,才來檢討那個已經拼盡全力卻依然無能為力的人。
面對這場令人心碎的判決與上千名社工的悲鳴,我們不禁要問:當那些原本張開雙臂撐著安全網的人,都被國家推向了懸崖邊緣,未來還有誰,敢站出來接住下一個墜落的孩子?